綠色的冰天雪地

    「這位媽媽，請您再用點力啊！不用力的話孩子是不會下來的！」

    「囉唆！我不生了，你給我想辦法！」

    高尾無奈的站在旁邊拿著還派不上用場的大浴巾。照一般規則來說，產婦要開到8公分以上才會進產房，但這是VIP客人，綠間從一早就被迫來病房待命。好不容易陪她到全開，可以進來用力了，但是尊貴的她卻怎麼樣都不配合，還猛抓綠間的頭髮，外加踢他胸口。

    光想到等一下會發生什麼事，高尾不禁打了個冷顫。

    「再用力，不然就要推腹了，那會更痛喔！」

    「喔喔喔啊啊啊啊啊！」綠間隱忍的慘叫聲混雜著VIP的痛呼聲迴盪在室內。

    半夜十二點，青峰被一陣騷動吵醒。

    自從開始當上刑事組警察，青峰就過著淺眠的日子，隨時得起床應付臨時電話。不過一直以來很幸運的都沒發生什麼案子，但是今天這樣更奇怪。

    室友綠間是個篤信「盡人事，聽天命」的傢伙，會在這麼晚的時間弄出如此大的聲響，怎麼想都不合理。青峰邊打哈欠邊開燈，走到玄關想看個究竟。

    不看還好，一看簡直要嚇壞他了。綠間正側倒在鞋櫃旁，看起來很疲憊。

    「綠間？喂！綠間！」青峰試圖叫他，但是綠間一點反應也沒有。青峰接著大膽的搖晃綠間，還是一樣的結果。

    「喂！你再不起來蛙助要被我丟掉囉！」

    「……」

    青峰不信邪的伸手探了綠間的額頭，有點微燙。沒有辦法，他只好把比自己略高的綠間抬起，往他的房間走。

    意外的，綠間很輕呢！是因為當醫生太累了嗎？

    青峰一邊胡思亂想，一邊把綠間安置在床上，然後不是本意的幫他脫掉襪子，鬆開領帶。過程中綠間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，這樣是很省事沒錯啦，但是青峰反倒擔心了起來。

    他偷偷掀起綠間的衣服，這才看到一堆的傷痕─醫生不應該出現的傷痕。

    那些傷口已經凝固，也沒有流血，但是看起來是新的傷口，而且是不久前發生的。青峰的心裡警鈴大作，但是這不是現在的重點。

    在刑事組工作，他見過多種傷痕，也學會處理。青峰拿出醫藥箱，替綠間的傷一個一個消毒、上藥，然後才讓他舒服的睡著。

    這樣一忙完，青峰的睡意也消失了不少。他打開筆記型電腦，在裡面鍵入一些資料。

    這樣下去不行，雖然管閒事不是他青峰大輝的個性，但是還是得關心一下綠間。

    好歹他們是室友啊。

    「這位先生，我們已經先做過檢查，請您稍等好嗎？」高尾畢恭畢敬的對著病人解釋，但是卻完全不被領情。那人一把推開高尾，嚷嚷著要醫生來。

    護理長找來綠間，綠間嘆了口氣，走到那個人面前。綠間壓根沒有聽到他說了些什麼，只知道到了最後，他挨了巴掌。

    不，不只是這樣，他還把椅子扔過來往自己這邊砸。

    綠間應該要往後面跑，至少應該舉起手保護自己，但是好累，頭好痛，腳也動不了。如果貿然舉起左手，應該連拿手術刀都不行了吧？但是綠間無暇思考這麼多。

    再這樣下去他會沒命的！

    綠間盡全力挪動腳步，椅子最後砸在膝蓋上。他痛得彎下了腰，接著就要摔倒。

    啊！想了這麼久結果還是左手撐地，那幹嘛還思考啊？

    綠間放棄希望的往下倒，卻沒有感覺到膝蓋以外的痛楚。

    一雙有力的手扶住了他，綠間跌在溫暖的懷中。

    「這傢伙的手是投三分球的，現在改拿手術刀。如果受傷了沒人陪我1 on 1，請問你老兄要賠我嗎？」

    綠間愣愣的望著青峰像隻野獸般怒吼著，不明白他怎麼會出現。但是理智早已不見，現在的綠間只覺得待著好舒服。

    青峰的同事制伏了那個人，他抱起綠間往外走。

    「喂！青峰！放我下來！」懷中的綠間不斷掙扎，但是青峰根本不甩他。

    「現在有力氣了？剛剛面對那種渾蛋怎麼不處理？」

    「……我太累了。」綠間小小聲的說。

    「總算說出口了啊？還叫我不要管你，這傢伙。」

    「你說話不能優雅一點嗎？」綠間問，「還有別這樣，很難看。」

    「背你或抱你，選一個。」

    「我要走回家。」

    「膝蓋很痛吧？那就抱你囉！」

    「……好吧，用背的。」

    青峰背著綠間往家的方向走，然後開口詢問，「每天都是這樣嗎？」

    「差不多，VIP是我負責的。」

    「昨天為什麼被打成那樣？」青峰問，「你可別說是在手術室摔倒喔。」

    「被當成出氣筒也是有可能的，就這樣。」

    「你真的很難搞耶。」青峰嘆了口氣，「從前不管是在帝光還是秀德，你都是很受疼愛的吧？為什麼要這樣對自己呢？」

    「因為現在環境不同了啊。」

    青峰沒有再說話，把綠間背回家之後，一如既往的替他處理傷口。綠間自嘲著，明明他才是醫生，但總是青峰在做這些事呢。

    高中畢業後，青峰當上警察，綠間則是成為醫學院的學生。

    選擇不同路線的兩個人想也知道不可能有什麼交集，但是綠間為了獨立而從家裡搬出來，詢問青峰同住的意願。被問到的當下青峰一臉不可置信的瞪著綠間，畢竟在奇蹟世代裡面，他們的感情實在算不上特別好。綠間跟黃瀨是閨密，跟赤司是夥伴，跟紫原再不合也有話可以說，但是青峰只是綠間國中的同班同學。

    綠間當時只是推了推眼鏡，表示這樣正好。

    青峰懶得問這麼多，因為綠間開出來的條件非常誘人：青峰不必付房租，只要跟他住一起就好。衝著免費的好康，青峰搬進了綠間租的獨棟房屋。那是一棟有著三房一廳的獨立住宅，空間很寬闊，兩個人住綽綽有餘，他們就這樣成為了室友。

    青峰的生活被案件充滿而忙碌，綠間則是不知日夜的做著臨床個案和實驗。他們的生活就像平行線，互不干涉，也沒有交集。

    偶爾休假，他們才會一起吃個飯，不過大多是在回味以前的事。關於現況和工作，一概不談。

    但是這只是綠間一廂情願，青峰總會有意無意的說些不著邊際的話，關心著綠間的生活。

    嘴上說不要管他，但其實綠間的心裡也覺得暖暖的。

    青峰這種外冷內熱的性格，是很讓人心動的。
    但是這樣下去不行，他們只是室友。

    後來的每一天，青峰都會巡邏到醫院去，後來甚至更誇張，每天都帶不同的東西。怕綠間不收，他總是交給高尾後就立刻走人；怕綠間有負擔，青峰總是送些一定可以用的東西，想要買花也只是忍著。

    青峰的用意很簡單，他只是希望綠間能對自己好一點。

    沒有為什麼，因為他值得。

    綠間一開始總會唸高尾兩句，默默的把東西帶走。時間一久，不知不覺的他總會期待早上十點，青峰送東西來的時間。

    每天到了這個時間，綠間總會望著醫院大門，看看青峰來了沒。

    綠間不得不承認，青峰真的打動了他。

    但是他們只是室友，僅此而已。

    那天十點，青峰並沒有如期來到醫院。

    接下來的一整天，高尾過得淒慘無比，因為綠間壟罩在低氣壓中，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可怕氣息。為了自身安全，護士們全把該溝通的事丟給高尾。

    好不容易到了下班時間，高尾鬆了一口氣目送綠間離去。

    綠間幾乎是用光速回到家中，一打開門看見青峰的鞋子在玄關，他鬆了一口氣。正打算去看看青峰怎麼了，卻見到一個東西橫在走廊上，差點讓他跌倒。

    那是一支捕魚網，沒看錯的話，是國中的時候綠間拖走青峰的那一支。

    綠間衝進青峰的房間，顧不得禮儀隨便敲了兩下門後，他闖進去了。青峰正呈大字型趴在床上，睡得很熟。
    綠間先是檢查了他有沒有額外的傷勢後，才坐在床邊，想著要怎麼解釋自己一整天的反常。

    在他理清思緒之前，青峰就一把將綠間摟在懷中，當成了抱枕。

    「青峰大輝……」

    「放開我？你一定會這麼說的，但是我不放。」青峰眼睛仍舊閉著，但是不斷吐出讓綠間臉紅的話語，「今天有沒有很想我啊？」

    「你是故意的？」

    「算是吧，我不想再當個室友了。」青峰省略了後面「從高尾那裡聽說綠間每天都會期待他的到來」這些話，他有義務保護證人的安全。

    「那就搬走吧，我沒差。」

    「可是我有。」青峰猛地坐起身來，「我喜歡你啊，綠間真太郎。」

    「你在說什……嗚噗。」青峰狠狠的吻上綠間的唇，完全不給他掙脫的機會。綠間很想逃開，但是身體卻很誠實。

    他被動的接下這個吻，卻沒有不情願。

    看來從見到漁網那一刻起，他們的命運就被緊緊框住了。

    很久以後，他們都已經老了的某一天，孫子坐在院子裡玩耍，綠間正慈愛的看著他。

    「真爺爺，我想要你的捕魚網。」

    「好啊……」「不可以，真他的漁網是我的，你小鬼去玩別的啦！」

    孫子哇哇大哭著「輝爺爺是笨蛋」邊跑向母親，綠間無奈的瞪著青峰，青峰卻滿不在乎的走來綠間身旁，把魚網放在他手上。

    「幹嘛跟真也計較，你是小孩子啊？」

    「是吧，我是奇蹟世代的孩子王啊。」青峰吻了綠間額頭，「這是你把我框住的幸運物耶，怎麼可以讓給其他人。」

    他們已經是永遠的室友了，但是綠間不得不承認。

    青峰真的永遠都那麼浪漫。